“彻底断气”倒数十天！伊朗战火掐断亚洲经济命脉
随著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展开军事打击，不仅点燃了中东的火药库，全球经济的能源大动脉也几乎停止流动。英国《金融时报》22日指出，全球正面临极度危险的“天然气供应悬崖”，随著开战前最后一批从波斯湾出发的液化天然气（LNG）载运船陆续抵达目的地，十天内来自中东的液化天然气供应就会戛然而止。
台湾经济部虽确保4月底前天然气无虞，但智库也提出警告，若中东危机延续，台湾夏季恐爆发严重缺电危机。与此同时，亚洲杜拜原油现货飙上169美元创历史新高，日本面临史上最贵油价的冲击，南亚国家孟加拉与巴基斯坦的命运，更因是否投资太阳能而出现显著差距。这场即将上演的“彻底断气”风暴，将如何冲击亚洲国家与全球经济？
全球天然气市场正要崩溃
要理解这场危机的严重性，必须先理解卡达在全球能源版图中的地位。《金融时报》指出，卡达生产的液化天然气占全球总产量的五分之一，早在开战之初、伊朗封锁荷莫兹海峡后，卡达便停止了所有天然气的出口。但在伊朗直接攻击卡达的拉斯拉凡（Ras Laffan）液化天然气工厂，造成极严重的破坏后，卡达能源部长萨阿德·卡比（Saad Al-Kaabi）证实，该国高达百分之十七的液化天然气产能因为战火受损，未来三到五年都将持续处于停摆状态。
独立船舶经纪公司Affinity向《金融时报》指出，许多在卡达与阿拉伯联合大公国装载液化天然气的船只，是在战争爆发前就已经启航，这也是为什么买家直到现在才感受到“断气”的剧痛。船舶追踪数据显示，目前只剩下一艘来自波斯湾的液化天然气货轮预计抵达亚洲，而亚洲正是消化波斯湾近九成液化天然气产量的主力买家；至于欧洲，也仅剩下六艘货轮即将抵达。
《金融时报》指出，缺乏石油与天然气资源的亚洲国家，如果不希望国家经济陷入停摆，十天后就必须在现货市场上支付天价，与其他国家争夺来自美国或其他地区的液化天然气供应，或者被迫转向其他替代燃料，甚至实施极端手段强迫家庭与企业减少用电。
台湾的能源转型困境
作为波斯湾液化天然气的最大买家之一，台湾在这场风暴中首当其冲。《金融时报》特别点出台湾当前的能源转型困境：台湾在全面转向再生能源之前，先从燃煤转向“更干净的天然气”，同时逐步淘汰核能。这种能源结构平时或许是理想蓝图，但在地缘政治危机爆发时，却成了最脆弱的软肋。
战争爆发后，经济部10日表示，已经成功确保了22艘来自波斯湾的液化天然气货轮，确保直到4月底之前都不会有供应疑虑。然而《金融时报》也说“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华府智库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全球能源中心的专家凯文·李（Kevin Li）警告：台湾的电力需求通常在夏季会急遽飙升，如果荷莫兹海峡持续封锁，台湾极有可能面临“严重的能源短缺”。这不仅是能不能开冷气的问题，更是牵动全球半导体供应链是否断链的国安危机。
相比之下，邻近的中国与日本虽然也受到冲击，但拥有更多的回旋空间。贸易商对《金融时报》表示，中国与日本也会在现货市场购买液化天然气来弥补波斯湾的缺口。一名日本液化天然气贸易商指出，他们的计划是从日韩基准指标（JKM）的现货市场购买以填补供应。但许多贸易商与公用事业公司目前采取观望态度，并计划重返燃煤发电的怀抱。
另一名贸易商向《金融时报》证实，日本公用事业公司目前正暂缓购买液化天然气，只有少数买家在考虑现货。虽然日本是仅次于中国的全球第二大液化天然气进口国，但日本受到中东断链的影响较小，因为只有百分之六的供应量需要通过荷莫兹海峡。此外，日本也准备增加燃煤与核能发电来应对危机，今年一月就部分重启了位于新潟县、全球最大的柏崎刈羽核能发电厂。
至于中国虽然有百分之三十的液化天然气来自波斯湾，但中国本身拥有一定的国内天然气产量，必要时也能迅速切换回燃煤发电，这让北京在面对这场危机时多了一分底气。
南亚双雄的命运交叉线
这场能源危机不仅暴露了东亚国家的脆弱，更在南亚上演了一场残酷的对照实验。《彭博》专栏作家、专注于气候变迁与能源议题的大卫·菲克林（David Fickling）23日指出，巴基斯坦与孟加拉这两个国家的命运，因为多年前对能源政策的不同押注，如今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巴基斯坦目前的处境看似极度危险，因为这个国家有将近百分之九十九的液化天然气来自卡达，来自拉斯拉凡的最后一批货轮，已在伊朗战争爆发的第二天与第三天抵达。知情人士向《金融时报》透露，巴基斯坦的两座液化天然气进口接收站，目前已经将营运量削减至正常水准的六分之一，并将在本月底彻底停止输送天然气。
在美以对伊朗展开攻击之前，巴基斯坦原本还面临液化天然气供过于求的状况，但拥有其中一座接收站的巴基斯坦GasPort公司董事长伊克巴尔·阿迈德（Iqbal Ahmed）坦言，接收站里的液化天然气在未来几天内就会耗尽，“在那之后就会断供，我们也不知道下一批货什么时候会来。”
巴基斯坦液化天然气公司已联系欧洲、阿曼、美国、阿塞拜疆与非洲的贸易商及供应商，但知情人士表示，所有报价对巴基斯坦来说都高得无法接受。《金融时报》指出，在现货市场上购买液化天然气对巴基斯坦来说过于昂贵。自战争爆发以来，亚洲液化天然气的Platts JKM基准价格已经翻倍，达到每百万英热单位（MMBtu）约23美元。同时，由于租船费率上升以及前往替代供应商的航程拉长，航运成本也大幅增加。
如果冲突持续，《金融时报》预测巴基斯坦可能会尽可能转向使用更昂贵且污染更严重的燃料油来发电。GasPort的阿迈德无奈地说：“我预见我们将迎来非常艰难的一年，接著是两到三年的苦日子。”
太阳能救了巴基斯坦
不过巴基斯坦Fauji水泥公司的财务长奥马尔·阿什拉夫（Omer Ashraf）表示，他根本不担心伊朗冲突对其高耗能水泥厂的影响。早在2019年，Fauji水泥就在首都伊斯兰马巴德以西约50公里的Jhang Bhatar安装了第一套太阳能电池阵列。阿什拉夫指出，如今该公司五个主要厂区拥有高达69百万瓦（MW）的太阳能面板，这至少是特斯拉在内华达州与德州超级工厂屋顶太阳能装置量的两倍。
阿什拉夫说明，这些太阳能设施提供了公司约百分之二十三的电力，另外百分之三十五则来自燃煤熟料窑的废热回收。最惊人的是成本：太阳能每度电（kWh）的成本仅需五到六卢比（约两美分），大约是电网价格的五分之一。虽然现场备有燃气发电机作为备用，但因为成本考量，现在几乎不用。阿什拉夫自信地说，荷莫兹海峡的局势不会对他们造成重大影响。
大卫·菲克林指出，巴基斯坦和印度这些曾经是波斯湾液化天然气大客户的国家，其高耗能产业正在迅速摆脱对天然气与电网供电的依赖，转向廉价且丰富的太阳能。穆迪公司（Moody's Corp.）旗下ICRA ESG Ratings的近期研究显示，印度服装厂目前约有百分之二十八的电力来自再生能源。
巴基斯坦的Nishat Mills与Interloop（分别是Gap与H&M的供应商）拥有35百万瓦与25百万瓦的太阳能面板。总部位于印度邦加罗尔的Gokaldas Exports（爱迪达Adidas的供应商）更有高达百分之七十九的能源来自太阳能、生质能等洁净能源。这些不仅是为了迎合欧盟今年生效的“碳边境调整机制”（CBAM）以避开碳关税，更是因为电费的实质下降。
支持能源转型的组织Renewables First的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3月的一年内，太阳能提供了相当于巴基斯坦电网五分之一的电力，这让该国对进口液化天然气的需求大幅下降。AKD证券公司（AKD Securities Ltd.）的报告指出，巴基斯坦每年约有三十五批天然气供应因为不需要而转向，这相当于典型进口量的四分之一。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entre for Research on Energy and Clean Air）联合创始人劳里·米利维尔塔（Lauri Myllyvirta）在报告中写道，这已经为巴基斯坦省下了约一百二十亿美元的液化天然气与石油进口支出，今年预计还能再省下七十亿美元。
孟加拉错误押注天然气
对比之下，原本是南亚经济模范生的孟加拉，拥有约四千家服装厂，是全球快时尚产业的核心供应商，却错误地将未来押注在液化天然气上。《金融时报》指出，孟加拉因为有部分液化天然气来自波斯湾以外地区，脆弱程度稍微低于巴基斯坦，但同样无力支付天价的替代天然气，且缺乏替代燃料。
孟加拉当局目前已开始实施天然气配给措施，甚至关闭了大学。菲克林进一步痛批，孟加拉转向再生能源的步伐过于缓慢，全国仅有1.6吉瓦（GW）的太阳能并网，而巴基斯坦则高达34吉瓦。孟加拉对太阳能设备课征将近百分之三十的进口关税，直接扼杀了企业安装屋顶太阳能的意愿。自乌克兰战争以来，巴基斯坦的液化天然气进口量萎缩，孟加拉却几乎翻倍。
菲克林指出，随著荷莫兹海峡危机切断了备用发电机所需的天然气与柴油供应，孟加拉的公用事业公司现在只能疯狂抢购煤炭，而煤炭在电网上的成本几乎是天然气的两倍。这种能源短缺加上通膨对劳工薪资的影响，将直接侵蚀孟加拉在服饰代工市场上长期以来的成本优势。菲克林更在文末嘲讽了壳牌公司的年度液化天然气展望报告，该报告曾将天然气誉为能源系统的“稳定力量”，如今在2026年的大混乱中看来格外讽刺。
油价涨翻天，日本迎战通膨巨兽
《日经亚洲》（Nikkei Asia）解析，自从伊朗战争开打以来，原油价格就一路狂飙。对于极度依赖中东石油的亚洲国家来说，争夺日益减少的供应量，让亚洲基准的杜拜原油价格出现了异常暴涨。杜拜基准原油现货价格在上周四飙升至每桶169.8美元，单日上涨17.9美元，涨幅高达百分之十二。这个数字是2月27日（美以攻击伊朗前）价格70.7美元的2.4倍，更是自1986年有数据纪录以来的历史最高点。
同时间，欧洲基准的布兰特原油期货与美国基准的西德州中级原油（WTI）期货，自开战以来上涨了约百分之五十。这导致杜拜原油与欧美基准原油之间的价差，罕见地扩大到了惊人的60到70美元。
为何会出现如此巨大的价差？《日经亚洲》解释，日本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进口原油依赖中东，韩国的依赖度也高达百分之七十。这些依赖中东石油的国家，其炼油厂与供应链基础设施，都是为了处理长期合约下的中东原油而设计的。要在短时间内将采购来源转向较便宜的欧美能源，在技术与合约上都极度困难。这导致亚洲买家只能在现有市场上互相残杀，抢购所剩无几的中东原油，进而推升了价格的暴涨。
在日本，杜拜原油的飙升直接反应在小老百姓的荷包上。《日经亚洲》引用日本经济产业省下辖的资源能源厅数据，截至上周一，日本常规汽油的零售价格已经来到每公升190.8日圆，创下历史新高。日本政府上周四紧急恢复了补贴政策，吸收超过每公升超过170日圆的部分。
但这种做法也只是杯水车薪。由于中东原油价格飙升传导至零售端大约有一到两周的时间差，日本政府接下来仍将面临极其沉重的财政负担。野村证券（Nomura Securities）分析，如果杜拜原油维持在每桶200美元，日本零售汽油价格将狂飙至每公升294日圆。届时，日本政府每天的补贴金额将高达370亿日圆；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一个月，政府将不得不扛下约1.1兆日圆的恐怖开销。
《日经亚洲》引述欧洲研究公司Kpler的追踪数据指出，截至日本时间上周五，共有10艘载有1690万桶中东原油的油轮正在驶向日本。其中最后一艘名为“奥林匹克豹号”（Olympic Leopard）的油轮载著120万桶原油，预计在4月6日抵达日本。然而另外5艘原本计划驶向日本的油轮，目前被迫滞留在波斯湾无法动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日本政府与民间合计拥有可供国内消费254天的石油储备，这为日本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空间。为了从根本解决这个国安危机，日本政府已经展开外交突围。日相高市早苗上周在白宫与美国总统川普达成共识，同意合作建设基础设施、增加美国原油的生产与出口，并将目光锁定在阿拉斯加。会后声明则指出：“能源采购来源的多元化，将为日本与亚洲带来稳定的能源供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