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国家,敢脱衣服睡觉就是最大的幸福

2026-06-24 16:00来源:未知
60岁的达亚布·阿巴-库尔菲至今仍记得,上世纪80年代,他因为在校足球队里进球如麻,被人起了个外号叫“唐卡斯特”——那是3800英里外一支英格兰第三级别联赛球队的名字。

四十年后,他踢进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脚:不是足球,而是一纸和平协议。

去年8月,这位卡齐纳州的公务员和当地乡绅们一起,成功说服了长期盘踞在库尔菲镇周围的匪徒放下屠刀。几个月来,这个曾经夜夜惊魂的小镇,居然恢复了久违的安宁。

“人们终于敢重新种地、做小生意了。”阿巴-库尔菲说。

在这个国家,敢脱衣服睡觉就是最大的幸福

1960年尼日利亚脱离英国独立后,人口激增加上气候危机,传统游牧路线不断萎缩,世代逐水草而居的富拉尼族牧民,发现自己的生存空间被占多数的豪萨族农民挤压。他们被剥夺土地所有权,牧民与农民的冲突中,永远是农民得到政府更多的同情与支持。

不满的富拉尼青年最初组成自卫队,后来逐渐演变成骑着摩托车的犯罪团伙,当地人称之为“土匪”。他们控制非法金矿,打造了价值数十亿奈拉的绑架产业。据拉各斯风险分析公司SBM Intelligence 统计,2019至2025年间,尼日利亚共发生约1.5万起绑架事件,绝大多数集中在西北部;仅2024年7月至2025年6月,绑匪就勒索了2.57亿奈拉(约合1300万元人民币)赎金。

在卡齐纳州34个地方政府中,有11个处于匪患前线。村民们每天下午5点就早早吃完晚饭,赶在天黑前躲进树林。为了不被一锅端,父亲带着几个孩子往东跑,母亲拉着剩下的往西跑,混乱中常有孩子被遗忘在家,或者丢在草丛里被蛇咬。

最惨的一次,库尔菲镇一户人家没来得及逃走。母亲被匪徒轮奸,父亲躲在婚床底下,吓得不敢喘气。



阿巴-库尔菲是一个纺织工人的第3个孩子,父亲有30个子女。他本人娶了两位妻子,有15个孩子和孙辈。这样的大家族背景,加上他几十年公务员经历练就的调解能力,让他成了本地最有威望的和事佬。

当邻镇成功与一股匪徒达成“互不侵犯”协议后,匪首主动提出想跟库尔菲镇也谈一谈。村民们恳求州政府允许他们自己去谈判。州政府的态度很明确:不支持跟犯罪分子做交易,只能靠军事行动。但村民们担心,军队一打,匪徒报复起来更狠——附近村子已经有先例,一场突袭就死了几十人。

最终州政府松口了。阿巴-库尔菲被推举为谈判组长,成员包括区长、村老,以及颇具影响力的伊扎拉教派神职人员。

匪徒派了80多人参加谈判,他们传话过来:我们信任阿巴-库尔菲。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在这里长大的,有些父母还是政府官员,”阿巴-库尔菲说,“所以大家都是熟面孔。”



谈判桌上,社区提出两条铁律:一、不给一分钱赎金;二、不准带枪进村。匪徒的条件也不高:允许他们在镇上自由活动,能去市场买东西,孩子能上伊斯兰学校,再给牧民和牲口建几口干净的水井——据说能提高奶牛产奶量。

“我们希望我们的孩子也能有知识。”一个叫贝洛的匪徒在纳胡塔金矿外说。

协议就这么签了。没有红头文件,没有违约金条款,只有一群活够了恐惧的村民和一帮骑摩托带枪的年轻人互相点了头。

不到一年时间,库尔菲的生活几乎恢复了正常。土匪归还了70多头被偷走的牛,允许农民重返农田,1000多名被绑架的人质无赎金获释,近几个月没有发生一起土匪杀人事件。甚至有外来帮派来偷牛时,已经签约的土匪还会出面帮忙追回。

“我们现在终于可以脱衣服睡觉了。”46岁的农牧民阿布巴卡尔·加达瓦说。当地议会还成立了伊斯兰教学项目,引导参与暴力的年轻人悔改,学会“尊重人命胜过牲畜”。



但这种“熟人和平”并非万无一失。今年2月3日,卡齐纳州多马社区的六个月停火协议破裂,一伙匪徒挨家挨户杀了21名居民。就在6月7日,另一伙匪徒把邀请来谈判的39名村民全部绑架。

库尔菲镇的平静也很脆弱。匪徒虽然不把枪带进公共场合,但拒绝上缴武器——他们害怕被仇家报复,也担心别的匪帮来犯。而政府这边承诺的水井、学校,至今没有兑现。

“以往和平协议失败的根源,都是沟通不畅和承诺落空。”阿巴-库尔菲说,他至今保持着与土匪及其家属的直接联系。

“政府只想要快速买来的和平,不关心能带来永久和平的过程。”非洲善治智库高级研究员马利克.塞缪尔说,“他们宁愿花几千万奈拉给土匪买武器,也不愿意花一点钱建一所学校、打一口水井。”

在库尔菲,人们还在小心地乐观着。每天晚上,当暮色降临,男人不再拉着孩子跑进树林,女人不再抱着婴儿钻入草丛。他们关上门,吹灭油灯,脱掉衣服,躺下,闭上眼睛。

至少今晚,没有人会来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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